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蚕豆七兄弟(节选)

发布时间:2019-08-02  来源:《申城民进》总第290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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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蚕豆七兄弟在田里草草长成,心情一直不那么好。它们出身贫寒,在土地金贵的长江三角洲,农民很少给蚕豆方方整整的地。七兄弟就遭遇了这样的命运,一个农民利用小麦地的边角料,用木棍插了几个洞,将它们扔下后不管了。但它们无怨无悔,一样出芽,一样长叶,一样餐风宿露,只是开花后,还要被踏青的人用沪剧的腔调戏落一番:“蚕豆花开黑良心。”仿佛负有原罪,一辈子也救赎不了。

  它们长大了,结了果实,一个农民家的女孩将它们摘了,一株茎上的七兄弟进了城,互道珍重,各奔东西。

  老大剥了壳后,滋啦啦地投入油锅内快速颠翻,煸透后加佐料,撒了葱花装盆上桌。上海人吃了皮开肉绽的时鲜货,皮也不吐,一直吃到碗底朝天,一点点汤汁也被孩子淘了饭。老大想:我是王子,蚕豆的吃法必须与我的身份相符。

  同样是剥了壳后,老二的命运稍有不同,它被送进冰箱里冻了一夜,冷得簌簌抖不算,还被女主人埋怨一通:“皮老了,清炒要吐壳吃了,不如剥了壳炒咸肉吧。”于是老二被剥至净身,与咸肉片为伍,不过令老二稍感欣慰的是,上海人嘴巴很刁,一盆菜吃到最后,剩下的都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咸肉片。

  要说委屈,老三比老二更甚,它一样被剥了衣服,却与咸菜为伍烧汤。而且那个一口宁波话的老太太在打着饱嗝时居然说:“三日不吃咸菜汤,脚骨软汪汪。”老三郁闷得很:主角明明是我,为什么表彰大会上没有我的份?

  老四与大米、咸肉一起焖烧,在炼狱般的电饭煲里,咸肉的油脂一点点渗透到大米里,也滋润着老四。蚕豆咸肉饭烧成了,上海人抢着吃,吃之前还拍照上传至朋友圈,那天微信上到处是老四的pose,一片点赞。老四的身价由此大大提升。

  老五正式登上餐桌是在夏天了,与前几位兄长一样,它也被剥了衣服,又被摊在很毒的日头下暴晒。其实老五对日光浴并无兴趣,它倒不是怕被晒黑,而是怕被晒瘪,像干瘪老太一样难看。但一切由不得它,老五刚脱了衣服是嫩绿嫩绿的,如碧玉一般是个小清新,晒了小半天后,就成了老菜皮,豆老珠黄了。然后入油锅炸成油氽豆板,赛过一把老骨头。老五是在上海人的早餐上体现自身价值的。

  老六是蚕豆兄弟中最害羞的一个,它无论如何也不肯脱掉内衣,于是被一个小酒馆的老板烧成茴香豆。老板总这样向客人介绍:“这是我用古法烧的茴香豆,不比绍兴咸享酒店的差,来一碟尝尝?”然而喝老酒的人更愿意吃五香豆腐干、皮蛋拌黄瓜、糟猪头肉、红烧鸡脚爪,老六不得不一次次回锅,以防变质。所以老六在热气氤氲中非常怀念一个名叫孔乙己的穷秀才。

  轮到老七出场,已经“大约在冬季”了。老七硬了,老了,黄了,很像戏文里所说的“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”。但上海人有办法让老七恢复青春,先在温水里泡一夜,然后放在淘箩里沥干,身上盖一块纱布,不时地洗洗淋浴。过了几日,老七醒过来了,发芽了,它被孵成发芽豆,加了茴香和盐,烧成上海人很爱吃的发芽豆。在一个酒鬼嘴里,老七被叫作“独脚蟹”。

  老七暗暗好笑:我明明是豆,怎么成了蟹?真是吃醉了。

作者:沈嘉禄     责任编辑:刘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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